Sally's Caf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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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 August 2026

两次 Google 面试:两年前种下的种子,终于发芽了

by s

2026 年 7 月 31 日,我和 recruiter 面谈,得知自己通过了 Google 的面试。

现在回想起来,一切还是飘在空中。

我真的进入 Google 了。

哈哈。

我一直想把这段经历完整地写下来。它并不是一个从小立志、准备多年、孤注一掷,最后终于成功的标准故事。恰恰相反,这次机会到来的时候,我甚至觉得它来得很不合时宜。

我刚刚进入 PayPay,完全没有跳槽的准备;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练习 coding,看到职位的时候,第一反应并不是“我一定可以”,而是:这个现在怎么可能啊。

可是人生很奇妙。有些东西强求不来,有些属于你的机会,又会绕很远的路重新回来。

2024 年,那次没有通过的面试

故事可能并不是从今年 6 月开始的,而是要回到 2024 年 9 月。当时的日志也在列表里。

那一年,我第一次收到 Google 的面试邀请。我兴奋得立刻写了日志,晚上甚至梦见 F2F 面试。我像准备高考一样,重新学习算法、Linux、系统设计、云架构,拿下了 PCA,整理简历和项目,睡觉也会因为紧张而多梦。

那时面试的是 Engineer 职位。

我非常认真,也非常想要抓住机会,但是最终没有通过。

现在回头看,我可以承认,当时那个职位或许确实不是最适合我的。我的主要经验在数据平台、云迁移、架构、客户沟通和 stakeholder coordination。我可以写代码,也喜欢理解技术,但我的优势并不是成为一个纯粹以 coding 为核心的 Engineer。

失败的时候当然不会这么云淡风轻。收到结果时心情还是有很大的起伏。可是那次流程结束后,我没有因为失落而消失,也没有只回复一句谢谢。

我很礼貌地写信给 recruiter,询问自己没有通过的原因。

她回复了我,告诉了我具体的反馈,也告诉我:如果未来团队中出现更适合我的职位,还会再联系我。

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句温柔的客套话。

但似乎不是。

6 月 8 日,机会重新回来

2026 年 6 月 8 日,我再次收到了 Google recruiter 的邮件。

这一次联系我的并不是 2024 年的那位 recruiter,而是同一个团队里的另一位男 recruiter,哈哈。他发来了一个偏云与数据咨询方向的职位,问我觉得怎么样。

收到邮件时,我并没有抱什么希望。

我刚进入 PayPay,正在参与 Data Lakehouse 和数据平台现代化相关的工作。才进入新的环境就考虑下一份工作,怎么看都有些不现实。更何况,我误以为 Google 的所有岗位面试都需要很强的 coding,而我已经很久没有专门练习算法了,感觉自己大概没戏。

但这位 recruiter 非常好。他告诉我,面试本身也是一种对自己的评估。

这句话说服了我。

我以前学习和准备 Google 面试时,知道很多人并不是第一次就成功,有些人面试了七八次,才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。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不能也把这一次当作新的评估?我不需要在开始之前就知道结果,只需要先聊一聊,看看今天的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。

于是我决定参加。

现在想来,这是整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一个决定。如果当时因为刚进 PayPay,因为没练 coding,因为觉得时机不对而拒绝,那么后面的概率仍然是零。

命运也许会把机会送到门口,但伸手的人仍然必须是自己。

原来,这次的职位很像我

真正了解这个云与数据咨询方向的职位后,我逐渐发现,它和两年前的 Engineer 职位完全不同。

它需要技术,却不只考察会多少 GCP 服务;需要理解代码,却不是单纯比拼 LeetCode;需要设计云端数据平台、讨论数据库迁移、架构、安全、监控和 trade-off,也需要理解客户的问题,协调不同的 stakeholder,把复杂的方案解释清楚并真正推进下去。

这几乎就是我这些年一直在做、也越来越喜欢做的事情。

从财务转行做系统工程师,再到数据工程和云数据平台;从 AWS Glue、Redshift,到 GCP、BigQuery、Dataform、Looker、Airflow、Pub/Sub;从自己实现 pipeline,到参与需求整理、架构设计、数据质量、运用改善和客户沟通。

后来进入 PayPay,我开始接触企业级 Data Lakehouse、Iceberg、AWS 和 GCP 之间的数据连携,以及更多跨团队的 stakeholder coordination。

回望才发现,我的职业路径并不凌乱。以前的每一个项目,都在把我从 Data Engineer 推向 Consultant。

我最喜欢的也早已不只是“把一个技术做出来”,而是理解客户现在如何工作、他们有什么限制、旧方案为什么不够好,再把技术、业务和人连接起来,找到可以真正落地的解法。

我喜欢 connect the dots。

而 consulting,原来就是把散落的点连起来,看见更大的问题,再帮助别人一起走到答案。

准备:不是背知识,而是重新整理自己

虽然一开始觉得没戏,决定参加后,我还是立刻认真了起来。

我整理了过去做过的项目,把经历从“用过哪些技术”重新组织成几个问题:

  1. 客户真正面对的业务问题是什么;
  2. 当时的数据和云架构是什么;
  3. 我在项目中承担了什么角色;
  4. 有哪些限制和 trade-off;
  5. 如何保证数据质量和系统可靠性;
  6. 我怎样与客户、团队和上下游 stakeholder 推进事情。

我复习了 Cloud Analytics Platform、Data Lake、Lakehouse、IoT、streaming、database migration、application modernization、安全、监控、回滚和验证。我也重新做 Python、SQL、debugging 和 code review 练习。

这一次的学习和两年前不太一样。

2024 年的我很想在短时间里补齐所有知识,完成许多课程,证明自己足够强。2026 年的我更明白,面试不是知识竞赛。重要的不是立刻抛出一个标准答案,而是先 clarify,理解 current state、目标和限制,然后提出方案,讨论 security、reliability、cost、maintainability、scalability 和 data quality,最后说明为什么这样选择。

我需要展示的不是“我记得多少”,而是“我怎样思考”。

当然我还是练习得很努力。7 月中旬,我连续做了数据聚合、校验、join、去重、migration reconciliation、增量更新、debugging 和 code review。代码里依然会出现小 bug,会遗漏 edge case,也会因为变量名字和输入副作用重新修改。

但是这些错误反而让我踏实。因为我不是在假装自己已经完美,而是在一次次发现问题后,把思考变得更完整。

第一轮:Hiring Manager

第一轮是 Hiring Manager 面试。

和我原本想象的不同,几乎没有技术问题。交流主要围绕我的经历、为什么选择 Google、为什么想成为 Consultant、在项目中承担过什么角色、怎样面对困难、影响他人并推动项目。

这轮让我意识到,Google 想了解的不只是候选人会什么,更是:这个人是不是一个大家愿意一起工作的人。

技术可以证明我能完成任务,但 leadership、communication 和 Googliness 决定我会怎样与人一起完成任务。

我过去总觉得自己的职业变化很大:从财务到技术,从传统系统到云和数据,再到平台现代化。可当我真正讲出来时,主线其实非常清楚。

我曾经亲身经历重复、低效的工作,所以学习编程,希望用技术改善人的工作方式。后来我发现,技术本身不是目的。真正让我开心的,是客户告诉我环境变干净了、dashboard 变快了、每天的分析变容易了,技术终于在人身上产生了价值。

这也正是我想做 Consultant 的原因。

第二轮:架构、迁移与 stakeholder

第二轮进入了更完整的技术和场景讨论。

我们讨论了如何设计 Cloud Analytics Platform、如何进行数据库迁移,以及面对意见不同的 stakeholder 时应该怎样推进。

这轮最大的感受是,不能看到题目就立刻开始画架构。

要先问问题。

现在有哪些 data source?数据规模和更新频率如何?是 batch、streaming,还是两者都有?谁会使用数据?对延迟、安全、合规、成本和可用性的要求是什么?现有系统最痛的地方在哪里?成功又应该如何衡量?

Migration 也不只是把旧数据库里的数据搬去云端。需要 assessment、PoC、pilot、parallel run、validation、cutover 和 rollback。迁移真正困难的地方,往往不是服务怎么配置,而是怎样降低业务风险,让客户有信心一步步向前走。

而 stakeholder management 不能只说一套理论。面试官会继续追问:你真的遇到过吗?当时谁不同意?为什么不同意?你做了什么?最后发生了什么?

我越来越感受到,真实做过的事情是无法被背诵替代的。那些曾经让我烦恼的客户沟通、需求模糊、意见冲突和数据质量问题,此刻都变成了我能够站在这里回答问题的基础。

第三轮:Code Review 与英文架构讨论

第三轮包含 Code Review 和一场英文的 IoT Architecture 讨论。

Code Review 并不是让我从零写一道复杂算法,而是给出普通的业务代码,让我寻找其中的问题并讨论改进。正确性、性能、命名、返回设计、冲突逻辑、edge case、封装、unit test、invalid input,每一个方向都可以继续向下走。

我后来复盘时也发现,当场看出来的并不是全部。

但 Code Review 本来就不是为了证明一个人可以在几分钟里发现宇宙中所有的问题。更重要的是是否能结构化地检查 correctness、performance、readability、maintainability、API design、edge cases 和 scalability,并清楚说明修改的理由。

另一部分是用英文讨论 IoT 架构。从设备、message queue、storage、processing、serving 到 monitoring,需要不断确认需求、解释选择和讨论 trade-off。

外国面试官不会一直给出明显反馈,有时只是说一句 “OK”,然后继续下一个问题。那种时候很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答得不好。

我只能提醒自己:不要猜对方的表情,不要从一句 OK 推理结果。继续听问题,继续思考,继续交流。

Google 的面试更像讨论,而不是背答案。语言当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,即使表达不完美,仍然能够让对方跟上我的思路。

第四轮:最后的 APAC Senior 交流

第四轮是和 APAC Senior 的交流。

走到这里的时候,我已经经历了 Hiring Manager、技术架构、迁移与 stakeholder、Code Review 和英文讨论。最后这一次更像是从更大的范围理解团队、职位和彼此的期待,也确认我过去的经历、沟通方式和未来想走的方向,是否真的适合这个位置。

我已经不再觉得自己是在参加一场单方面的审判。

我是在与未来可能一起工作的人交流,也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想走向 Consultant,走向更复杂的客户问题,走向一个需要技术、沟通、判断和信任同时存在的角色。

答案是,我想。

7 月 31 日,我通过了

7 月 31 日,我和 recruiter 面谈。

然后我知道,自己通过了。

那一瞬间很难用一句话写清楚。没有电影里突然响起的背景音乐,也没有立刻变得无比真实。恰恰相反,直到现在,我回想起来还是有一种飘着的感觉。

两年前,我那么用力地想要进入 Google,却没有成功。

两年后,我已经进入 PayPay,甚至觉得现在跳槽不现实,也完全没想到机会会在这个时候回来。更没想到,回来的是一个比当年的 Engineer 更适合我的职位。

原来有些事情,当时没有得到,并不一定是自己不够好。也可能只是那个位置、时间和彼此的需要,还没有真正连接起来。

而属于自己的,也不是躺着等待就会到来。

这个机会之所以像命运,并不是因为同一个 recruiter 记得我,而是两位 recruiter 恰好属于同一个团队。当年那句“以后有合适的职位还会联系”,竟然以另一位 recruiter 发来邮件的方式成为了现实;也是因为当年的我即使失败,仍然认真、礼貌地询问反馈,给那段关系留下了一个好的结尾;因为这两年我没有停下,继续做数据平台、云迁移、架构设计和 stakeholder coordination;也因为今年的我最终回复了那封看起来不合时宜的邮件,并为每一轮面试认真准备。

运气、连接、努力和时间,一起把这件事送到了我的面前。

少了哪一个,也许都不会是今天的结果。

感谢当时的自己

我重新翻看了 2024 年和 recruiter 的邮件。

我问她为什么没有通过。她认真回复了原因,也写道,如果以后团队有适合我的职位,他们还会联系我。

当时的我以为那只是客套话。

现在我想感谢她,也想感谢当时的自己。

谢谢那个失败后依然保持礼貌、真诚,并且愿意了解不足的自己。她没有因为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,就把整个过程理解成否定。她给一次失败留下了尊重,也许正是在那个时候,埋下了一颗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种子。

很多事情确实强求不来。

当年我拼命想抓住的 Engineer 职位,不是我的;两年后我没有主动追赶,一个更适合我的云与数据咨询职位却沿着过去的连接来到了我面前。

但所谓“该是自己的,就会来”,并不是让人什么都不做。

种子会发芽,是因为当初种下了它;机会能被接住,是因为这些年没有停止生长。

尽人事,然后允许世界有自己的时间。

这一次,游戏真的开始了

2024 年第一次准备 Google 面试时,我写过:

The world is a playground.

当时我以为面试就是一场重要的游戏,进去是通关,没有进去是失败。现在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:每一次尝试都会改变地图,也会改变玩家自己。有些门第一次打不开,不代表它永远关闭;有些路线走到尽头,可能只是在为另一条路线留下坐标。

我曾经把 Google 想象成最靠近宇宙的地方。

现在我真的进来了。

这不是旅程的结局,也不是对过去所有努力的一次统一颁奖。它只是新的起点。接下来我还要学习怎样成为一个真正的 Consultant,怎样面对更复杂的客户和问题,怎样让技术产生真实而长久的价值,也怎样成为一个值得客户和团队信任的人。

Data Engineer → Consultant → Trusted Advisor。

新的地图已经打开。

这一次,游戏真的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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